第二天,妈妈从乡下打电话来,说又赶上一对晚辈结婚,还得继续留在那十天半个月的。他们不放心我俩独自生活,问我们需不需要她一个人先回来,我们很坚决的说“不”。十几年来,予辉和我大约已经乐于了独处的生活方式,况且父亲咳嗽的毛病还是总犯,把母亲留在那边,也是个明智的选择。
可能是即将为高考的总复习做准备,学校加快了讲课的速度,希望早些结课,留给大家更多的补习时间。而我,却放不下和ABC打交道,课程再紧,也舍弃不下扣人心悬的激烈场面。和我同样悠闲的恐怕全班只有苏美一人了。我和她在一次电话闲聊的时候,知道她也想报艺术类的院校。这才晓得,原来平时的她就喜欢鼓弄些传统意义上的女孩子打死也不摸的东西,比如说架子鼓。如果说这门艺术活儿无所谓男女,那至少在贞贞眼里这得算上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。作为交换,我告诉了苏美,我和予辉的打算,她并不感到奇怪。我们两个人在彼此挖苦中,渐渐了解彼此报考艺术学院的心里。于是,少不了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下一起去外面疯上一整天。
这个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都做好了对未来的打算。天昊想考清华,在全班有这个打算的人里,我认为他的希望是最大的;戴俊臣的妈妈要送他去国外留学,等处理好毕业事宜就动身;贞贞想报考医学院;尚文浩执意去接他妈妈的餐厅,不准备再上学了;而张释听说被体育学院相中了,我和予辉说,以后兴许就是铁饼、铅球运动教练了。
同学之间的联系不如往日紧密了,家中也不是常有来客。平日里看到予辉读书学习的时候,我是不替自己担心的,因为考艺术类的院校,在心里是有谱的。既然如此,闲暇的工夫就多了起来。其实这种状态,说恶劣些,就是无所是事,加上家里的事非常不明朗,更使我无事适从。
差不多是在依宁来访那天一周后,我下决心和予辉好好谈谈,要知道我们很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过几次简单的松弛,我和他开玩笑的时候,也显得那么生涩。“哥,咱俩谈谈吧。”,我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拘谨。
“谈什么?你这些日子也不读书,这么有把握吗?”,予辉一边说着,一边把蘸了墨的毛笔放在笔洗里涮了个干净,又把头抬了起来,问:“为那天的事儿?”。
我不用分析他的心思,就凭我们是孪生兄弟,也猜到他会这么直接。于是我也不愿意兜圈子,坐到离他不远的床边,开始提出我对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疑问的追诘。但我还不想把那天晚上看到的和他说,只想知道他目前知道的。
“依宁上回来咱家,和你说了什么?”。
“说了一些令我非常吃惊的话,不知道你想不想听?”,结束了这句话,予辉把椅子挪了挪,但并没有改变距离。他这样的态度让我觉得彼此之间生疏了许多,一下子我不知道应该说“想”,还是说“不想”,或是用些别的措辞,总之这样的口气问的我很不难堪。
“嗯,那你说吧。”。
“她马上就要走了,要离开这个城市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回手把桌上的一个荣誉纪念册拿了过来,继续说,“她还给了我这个。”。
“她不上学啦?要去哪里?”,我充满了困惑。
而予辉继续他的叙述:“这上面有我的名字,是上小学时在全城中小学数学竞赛中得的,她可是第一名。”他拿起桌上的那只粉红色的塑料娃娃,交到我手上,“你看,‘田芳芳’这就是她的。”
“她不是姓依吗?”
予辉没有马上跟我解释,他每次在叙述一件蹊跷但真实的事情,就算解释再多,也没办法把我的猜疑打败,因为我总是不太相信世界上存在的巧合,当然也不相信缘分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说的太多,也没过多解释,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在现实生活中不可思议的故事。面对予辉和依宁的这段缘分,我只能表示羡慕。
我既赞佩又疑忌的眼神逐渐与这间屋子弥漫的气氛溶成一个节拍。接下来,就算有再多的思疑,再多的心事儿,也没法子掩盖住这个娃娃带给我的惊喜神色。我把它交还给予辉,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:“这事儿太巧了?哎呀呀,和电视剧似的。”
“可她要走了,甚至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,她让我把它收好,就当是她永远都在我身边一样,保护我不受伤害。”
因为被予辉的心情感染,所以,我没有再追问下去。这个时候,除了陪他一起难过,不应该有更多的索求。予辉也没有再说什么,他想倾诉的,应该随着最后的一句就结束了。
我们俩还要继续面对接下来半个月这样的生活,我开始觉得和予辉的这种相处是艰难的,除了物质上的依靠,在精神上我们都无法帮助彼此太多。我是封闭的,他是主动的;我是孤独的,而他是坚强的。所以,他不能了解我的故事,而我也不会为他担心太多,这样的生活,是简单的又是漫长的。那天,我没看完娱乐新闻就瞌睡了。
又过了些日子,出门的时候发现街头巷尾都在宣传Rich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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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会,说是要在银河大剧院开办,那儿可是这城里最大也是最著名的剧院,由于毗临万达广场和TUTU购物,周围的景色耀眼非常,无论春夏秋冬都能收获一番美景。尤其是到了冬季,更是成为人们观看雪景的好去处。而这座剧院的历史可以上溯到民国二年,据说是出自一位西班牙的设计师的手笔,光是图纸的反复修改就花了十几个月的时间。除去功能不说,单是外观就有很强的西班牙味道。当然,这“味道”不指斗牛场上的血惺味,只是时常听予辉说:如果你够幸运,深夜到访也许就能嗅到一阵阵令人心痛的历史味道。我不解其意,只是觉得很壮观就得了。
总之,这音乐会的宣传功夫丝毫不让准备高考学子的心情松懈一点。你就是随手打开收音机,或是站在冷饮摊前呆上这么两分钟,就会听到谈论它的声音。Richa
d的钢琴曲我只是在电视里被感动过的,不知道现场的气氛会不会更好。于是我央求予辉一起去看,他答应的有些不情愿。这也难怪,换做往日,是他硬拉着我才对,毕竟这是他的最爱。依宁的事儿一定让予辉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,看他现在两只眼圈黑得像发了霉的糖葫芦,没有了往日的精神。不过听听这种高层次的音乐,兴许可以让他的心放开些,或者能想出一些办法。其实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大红大紫的明星,因为在我心里予辉他就是,除了他,别的明星既是遥不可及的,又是装腔作势的。
我只是想趁着父母不在家的这一阵子,和一大帮身陷苦海的孩们去凑凑热闹,这种考前的放松是有必要的。
音乐会的票价高的惊人,对于已经江河日下的方家,买个后排座位都要从饭钱里挤。所以,予辉建议把平时的零花钱先拿出来凑个数,不够的话再想办法,总之不能再张口找父母要了。我嘴上说好,但却又不愿意把自己难得积攒下来的那点儿钱都花在这上,偷偷地留下了几张十块的,还在上面做了个“FAN”的特殊记号,并同程莹的来信一起压在那本字典底下,这才算放心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予辉依然把自己关在卧室,不晓得在做些什么。而我,除了偶尔和戴俊臣通通电话,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。
那天,也就是音乐会的前一天晚上,我肚子特别饿,便毫不犹豫地从字典底下抽出了一张十元票,和予辉打了声招呼下楼去买泡面。
夜晚的天气很凉,人体温测顶多也就是零度上下,风也不是很给面子,呼啸着就扫过了整条空荡荡的街道。不远处是一家小商铺,专营零食的,我因为觉得那家的老板特别没有人情味,平时很少光顾。今儿是没辙了,为了肚子不再发牢骚,忍了这一回。
我登上台阶,刚好从售货窗口可以看到他那已经寸草不生的头顶。年纪还不过四十就惨成这样,看来平时的生活也不是很悠闲,总有一大摞的事儿要他忙活似的。于是我拉开小窗口,装着很有礼貌问道:“老板,有没有营多啊?来两袋。”
这时的他,坐在一张藤条椅子上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视,那张椅子垫了很厚的毡垫儿,但在这样的季节,也是显得特别单薄。听到我的声音,他并没有马上答应,是因为电视里正在直播国际足球比赛,他要看完“小毛驴”奥尔特加罚这脚任意球。
我顷刻间没了和他客气的心情,就是和他的这种态度过不去,偏不让他舒服,顾客是上帝他不知道啊?于是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,这次的语调有些不耐烦。他还是没理我,眼睛一直盯着那九寸的黑白电视机,一只手还在桌子上摸索着什么,估计是靠窗户桌子上晾着开水的茶缸,吐出的热气盘旋在我俩之间。我伸手把茶缸往旁边挪了挪,以为他摸不到的话就会回头找,这样就能看到我了。谁想他一手就摸到了茶缸里,一下子烫得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茶缸也打翻了。我赶忙躲开迎面飞来的茶水,一个不留神,从台阶上跌了下来,摔了个人仰马翻。虽然台阶不算高,但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,谁也受不了,便失声叫出声来。
“呦!没事吧小伙子?”他站起来朝外看着狼狈不堪的我说。
我的神经在被疼痛控制的时候,还是能从窗里面传出来的问候中听到他的歉意。“小伙子”?这是第二个人这样称呼我,心情忽然好了许多,但我显然没有了回答他的心情,也不想说些什么,随口说了声“嗯”。
他随即拉开了挡在储物柜前的灰布帘子,从最顶端的一层拿出了两袋泡面。我这时候还在地上不想马上起来,心想真是倒霉啊,被自己给捉弄了,唉,也不好怨别人。他把两袋泡面放到窗台上,对我用了比印象中和蔼得不能再和蔼的口气:“没有营多了,只有康师傅。”随后又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,紧盯着电视。
而这时,任意球球已经踢完了,连慢动作回放也过去了好半天,只是当他看到两队的比分变成了二比一,笑着自言自语地念叨,“你这臭老头儿,算的一点儿都不准!嘿嘿。”
我见他还没重视我,就从地上爬了起来,把兜里揣着的十块钱掏出来伸手放到了售货窗口里面的桌子上,说:“给你钱,老板。”
“不要了,刚才差点儿让你受伤,就当是赔偿啦!”他把钱拽了出来。
“那怎么行?还是给你吧。”我把钱抓起来又递到窗户里。
“你这傻小子!贪了便宜哪有不偷着乐的?碰到了打赌的,我就来精神,赢了更是比什么都高兴,说不定还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气呢,哈哈!”
我?好运气?我哪有什么好运气?但他说不要钱,还是很感激他的,就像他说的,我是在偷笑,正好手头上不富裕,这十块钱多少也能解燃眉之急。我没有再客气,把钱放回口袋之后,倒觉得这个脑壳秃秃的老板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。我拿了东西,不好意思的冲他挥了挥手,顺便把窗户给拉上,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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